八宝山公墓骨灰盒一室,最中间是朱德、彭德怀、董必武、陈毅、陈赓、廖承志等人,骨灰盒多为玉石和金丝楠木
八宝山这个名字,听着像一座山,真走近了,才知道它更像一本合上的名册。
殡仪馆、革命公墓、人民公墓、骨灰堂,都在这个名字里。多数人说起八宝山,声音会低一点,指的还是八宝山革命公墓。骨灰堂一室里,朱德、彭德怀、董必武、陈毅、陈赓、廖承志等名字被安放在醒目的位置,骨灰盒多见玉石、金丝楠木。
盒子不大,分量却沉。
八宝山原是京西鲁谷村一带的土丘,因红土、耐火土、青灰等八种矿产得名。明永乐初年,皇帝为保护司礼太监钢铁墓,赐建褒忠护国祠,也就是护国禅林寺,民间喊它太监庙。
明清两代,太监老了、病了、走了,多在这里寻个归处。
一九四六年,国民党政府把这里改成忠烈祠。到一九四九年,寺院占地八十亩,有殿堂房舍五十七间,附属房舍八十四间,还住着五十多名道士和太监。民政部门接管后,殿堂改作骨灰堂,四周辟成墓区。
北平解放后,周恩来总理提出,要有一处地方安放为革命牺牲的人。
北京市副市长吴晗、秘书长薛子正参与筹备,多方勘察后,八宝山南麓被选中。一九五零年,公墓初步建成,定名北京市革命公墓。最早迁来的,是一九二七年在北京安定门外箭楼西边遇害的王荷波等十八位烈士。迁葬时,周恩来总理主祭,李立三、彭真等陪祭。这不是普通迁坟,是把名字从风里重新扶起来。
任弼时墓在东部坡顶,被称为八宝山革命第一墓。
一九五零年他因病逝世,墓地三百多平方米,水泥方砖铺地,汉白玉墓碑立着,几十个工人赶了数月。墓成后曾有武装警卫把守,直到一九五五年才撤出。
张澜后来葬在其右侧。一九五五年六月十八日,瞿秋白牺牲二十周年,遗骨从福建长汀迁来,葬在任弼时墓左侧。第一墓区慢慢成形,像散在各处的人,又被岁月喊回同一片松影下。
八宝山不是谁想进就能进。一九五一年八月,北京市民政局拟过安葬规定,原名带有烈士二字,张友渔副市长批示后改称革命公墓暂行规则。同年十二月二十日,文件获准执行。
墓穴按级别分区,县级以上干部和团级以上革命军人一类,省级以上干部和军级以上革命军人一类,对革命有特殊功绩者另行规定。
庙前是县团级墓区,庙后东侧是地委级墓区,西侧是省委级墓区,再往上才是中央领导干部墓区。骨灰堂也分一室、二室、三室。一室正面安放中央领导同志骨灰,侧面安放其他领导同志骨灰。家属办事,要凭介绍信写明生前级别和职务。
公墓早期多为土葬。
一九五六年四月,毛主席、周恩来、刘少奇、彭德怀、彭真等一百五十一位党和国家领导人在中南海怀仁堂签名,倡议实行火葬。
一九五八年,八宝山建立骨灰堂,骨灰陆续存放。一九七零年,经周恩来总理批准,北京市革命公墓改名为北京市八宝山革命公墓。一九九二年,安葬范围从县团级以上调整为司局级以上。到一九七四年,骨灰堂只剩三十多个空格。
周恩来总理曾提出位置改小、盒子改小、层次加多,也提到允许拿出、投水入地。
那段十年动乱里,八宝山也没能清静。
一九六六年前后,公墓已有五百三十多座墓。里对破坏数量有不同统计,有说四十八座严重受损,也有说一百二十座遭破坏,其中三座被砸开后起出遗体。瞿秋白墓受害最重,一九六六年被数百人挥镐铲平。墓碑倒下去,砸到的不只是石头。
一九七九年后,包括瞿秋白墓在内的一百余座被破坏墓地陆续修好。
八宝山安放的人很杂,也很重。党和国家领导人、军队领导人、民主党派人士、科学家、文学家、工程技术人员、革命烈士、国际友人,都能在这里找到位置。毛主席遗体在毛主席纪念堂,周恩来总理骨灰撒向祖国大地,刘少奇骨灰从开封迎回北京,胡耀邦骨灰安葬在江西共青城。不是所有重要的人都在八宝山,可八宝山确实成了一扇窗口。
空间紧,活人的眼光也复杂。
二零零五年,八宝山北面新征二百六十亩山地;东院扩建后,新骨灰墙规划六千八百多个位置,一期三千五百多个龛位投入使用时,曾有两千名家属通宵排队选号。
二零一三年九月,北院方案公示,计划新建六百二十米骨灰廊,增加一万零二十个龛位。那年九月底,临时存放室放满,十月一日起暂不接收骨灰,里面排着七八百个按顺序审批过的骨灰盒。
一九九六年,革命公墓被命名为北京市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。二零零七年五月,又被列为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,后来增补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二零一九年,烈士纪念园落成,占地一万余平方米,规划约九百个墓穴,卧碑三百个,枪碑三百个,预留三百个。
烈士戴文选的家属来祭奠,说父亲一九七七年八月六日牺牲,四十二年后终于有了入土为安的地方。有人站在墓前,手里捧着花,风一吹,花瓣轻轻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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